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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人门神(中篇小说)上-

(一)
    周桂兰,是我母亲。
    现在的周桂兰现在已经很老很老了,她穿着一身漂亮的唐装,戴着一副老花镜,坐在自家的大门口看书,她说她这一辈子干了两件事,当了三十年的村妇女主任,把儿子培养成了县长。周桂兰说这一席话的时候,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绽放着笑容。鼻子和眼睛都挤在了一块。临毕,她还要发出一声感叹:同志啊!我周桂兰这一辈子,活得值呀。
   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。周桂兰当妇女主任那一年刚刚二十八岁,我十二岁,她十六岁就和我爸王进结婚。王进当时是乡上的炊事员,正式工。周桂兰称人为同志,是从王进开始的,她说,王进同志,从今天开始我也参加革命工作啦,以后咱们就互称同志,弄得王进有些莫名其妙。后来,她无论是去村上开会、公社开会,见人都称同志,有职务的,她在职务后面加上同志,没有职务的,她直呼同志,就连公社书记她也称书记同志。妇女主任的角色,主要是搞计划生育,她成天骑个破自行车东家进,西家出,开口闭口张家叔同志,王家爷同志,不称同志,她不开口。我猜想,周桂兰见人称同志,有两层用意,见了公家的人称同志,说明她也是半个公家人,堂堂的村妇女主任,领导全村上千名妇女。表示她和公家一样。第二层用意,她把村里的人称同志,是把她同村里的村民区别开来,她现在是主任,不是一般的普通老百姓。
    我打心眼里不喜欢周桂兰,我觉着她这人不咋样,我喜欢我的嫂子王桂花,王桂花是我大伯的儿媳妇,我大哥常年不在。到外省一个叫A县的县城修鞋。他不喜欢王桂花,他喜欢村里一个叫杏花的姑娘,杏花的父母不同意,就把杏花嫁到外省的A县县城,那男人是干部,吃商品粮,杏花也吃商品粮。我大哥和王桂花结婚后就逃到A县县城去修鞋,他的修鞋摊就放在杏花家不远处,他天天都能见到杏花。我大哥只有每年过年的时候回来。回来也顶多只待十来天就走人。我大伯夫妇死得早,我大哥由我爷爷奶奶抚养,我们和王桂花是一家人,住一个院里。我大哥一走,王桂花就夜夜守空房。她天天晚上做恶梦,晚上一个人吓得不敢睡,就跑来给周桂兰说,让我过去作伴,周桂兰答应,王桂花一走,周桂兰就朝地上吐了一口痰,说:“什么狗屁王桂花,我是你妈,才叫周桂兰,你一个侄媳妇也叫什么桂,都不知道改改,有婆媳同用一个字的吗,没教养”。周桂兰不喜欢王桂花,她说:“年轻轻的一个革命同志,男人不在就好似没了魂,成天吊着脸,王进同志不是也很少回家吗,我怎么着来,还不是好好的,照样干革命工作,王桂花这同志,思想有问题”。我说:“周桂兰同志,你是妇女主任,给我桂花嫂子做做思想工作吧”。周桂兰眼睛睁得老大,盯了我半天,笑着说:“啊呀,我儿子也叫我同志,觉悟高,觉悟高”。她夸完我,又吐了一口痰:“呸,我才懒得给她作工作,她算什么东西……”
    从那一晚开始,我就和王桂花睡在了一个炕上。王桂花睡炕右边,我睡炕左边。那一年我刚掉了两颗门牙,王桂花就说,我是‘豁豁牙’她一说,我就用手捂住嘴,不让她看见我掉了牙的样子,我曾经在镜子上仔细观看过我掉了牙的样子,上门牙掉了,下门牙也掉了,嘴一张,一个黑洞,一说话就漏气,发音不准,老师让我背课文,我读不准音,惹得同学们笑,就连我称她嫂子,也常常念成了“小子”。和王桂花睡一个炕,我闻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,读者不要误认为是雪花膏的味道,不是,绝对不是,周桂花经常给脸上抹雪花膏我闻过。王桂花身上是另外一种味道,一种说不出是什么的味道,反正很好闻,我拿鼻子吸着闻,王桂花问我,你吸鼻子干啥,我说,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。王桂花笑笑,抚摸着我的头说,好闻,你就天天晚上给嫂子作伴。我点头。睡到半夜,王桂花突然嘤嘤地哭,说她肚子疼,我说,那怎么办,有药吗,她说,没有,你给我揉揉。我一轱辘爬起来,双手放在王桂花的肚子上使劲揉。在这之前,我多次给周桂兰揉过肚子,但总是揉不到地方。害得周桂兰喊往上,我便往上,周桂兰喊往下,我便往下,周桂兰又喊往右往右,一会儿又喊往左往左,最后总是以遭到周桂兰的怒斥而结束。周桂兰说,这孩子,怎么这样笨,一点悟性都没有,我常常被怒斥,的头埋在被筒里哭。这一次,我感觉王桂花的肚皮和周桂兰的肚皮大不一样,王桂花的肚皮温热绵软,手放在上面就似放在一只充满气的气球上,光滑的让人放不住手。王桂花同样也指挥我,她先是让我双手在她小腹上揉,揉着揉着,王桂花说,往上往上,我便往上,我刚往上一移动,碰到了王桂花的奶子上,我像被蝎子蛰了一般猛得抽回手,嘴里吸留着半天不知所措。王桂花不由分说,便将我双手拉进被窝,压在她一双浑圆的奶子上说;“‘豁豁牙’揉吗。”等什么。我紧张地出不出气来,心都快要跳出来,王桂花帮我开始动作,说是我揉,不如说是她拉着我的手揉。揉着揉着,我就胆子大了起来,去开她的手我自己揉,我问,好些了吗,王桂花“哎哟”了一声,全身疼孪起来,大喊大叫,吓得我差点哭。她气急败坏地说:“‘豁豁牙’,快上来,爬在我肚子上揉,我疼得受不了啦!”我一个鲤鱼打挺,跃上了王桂花的肚子,在她的肚子上,我就像爬在在一堆热乎乎的麦草上做伏卧撑,我动作的越快,她似疼痛会减轻一些,于是,我就打夯式地一上一下地动作起来。
    读者同志一定不要心生邪念,那一年,我虽然十二岁,但我对性的感觉还是浑然不知,纯粹属于为王桂花帮忙。现在想来,那个时候王桂花肯定不是肚子疼,她完全是属于一种生理需要,我虽是男性,但毕竟年幼无知,她真好利用了我这一点。时隔多年,我一见王桂花,脸就发红。
    现在我才明白,周桂兰为什么不喜欢我的嫂子王桂花,她说王桂花同志作风一直不好,想男人想得猴急了,打一个碎娃娃的主意,周桂兰她喜欢我的小姑王梅花,周桂兰不止一次给人说,我们家只有四个女人,全是花,我奶刘菊花,我妈周桂兰,我嫂子王桂花,我小姑王梅花,是四朵花。我们家当时住的是窑洞,依山傍沟修的,半明半暗共有七八只窑洞,我爷我奶住中间的大窑洞,算是主窑,周桂兰紧挨我爷我奶的窑洞右边,左边是我小姑,我小姑再往右才是我嫂子王桂花。王梅花当时在村小学当代课老师,算是社请教师,队上给工分,一个月十块钱。我记得王梅花原先在队里劳动时,蓬头垢面的,不怎么样,自当上代课老师便焕然一新,收拾的光滑鲜亮。我多次把我小姑王梅花和我嫂子王桂花作过比较,最后得出结论是,王桂花长得漂亮,我小姑王梅花念过高中,有文化。
    王桂花当时有二十三四,个子长得苗条,有一米六八左右,细眉细眼的像古代画册里的女人,脸上的五官很紧凑,一笑挤成一堆,就连哭也挤成一堆,手指头长得很长且嫩,经常穿一件毛兰布上衣,黑裤子,方口口皮鞋,头发扎了个短帽盖,显得很文静,不爱说话,见了人顶多是笑一下,她的特点是那坨奶子和屁股很大,很显眼。我小姑王梅花和王桂花无论从身材还是性格方面恰恰相反,王梅花个子不高,人长得丰满,她身上的任何器官都显得大。她头大,脸大,嘴大,鼻子大,特别是眼睛特大。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,我至今还没有见过那位女人的眼睛比我小姑的眼睛大。王梅花的眼睛不但大,而且有神,黑乎乎、毛绒绒的,还是双眼皮,她不但上眼皮是双层,下眼皮也是双层,这就让王梅花的眼睛更加好看。王梅花除眼睛大外,手大胳膊粗,脚也大,商店里的鞋没有她穿的尺码,全要手工做,王梅花性格泼辣,敢说,敢干,而且还能牙利嘴。生产队劳动那会儿,她上沟爬洼吆牛耕地,什么活都干,不比一个男劳力差,她还当过一段生产队副队长,后来又是大队农田基建工地上的铁姑娘队队长。
    说完王桂花和王梅花,我再说一下周桂兰的长相,周桂兰是一个又黑又瘦小的女人,个子不高,没有一米六,我不知道王进怎么会看这么一个瘦小女人。周桂兰多亏长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,要不在我们老油坊上千名女人里,怎么会选她当妇女主任,她偏偏嘴会说话,被老支书周茂才选中癫痫了去哪检查,而且一当就是三十年。说完周桂兰,我只简单地说一下我奶奶刘菊花,刘菊花是个驼背,背上像驮了一袋子玉米或者糜子,腰弯的头都快挨到地上,就这,刘菊花还要一天三顿给我们这个六口人之家做饭,给周桂兰、王桂花和刘梅花烧炕,她从早到晚不停地干活,一边干活一边嘴里还会发出哎哟哎哟的呻吟声,至今我都不知道她身体的那个部位疼或者不舒服。刘菊花的娘家是财东家人,她从小上过几天私学,对《三字经》背的滚瓜烂熟,稍微有点时间她就坐在院里杏树底下背《三字经》。
    人之初,性本善,性相近,习相远。苟不教,性乃迁,教之道,贵以专。昔孟母,择邻处,子不学,断机杼。窦燕山,有义方,教五子,名俱扬。养不教,父之过,教不严,师之惰。子不学,非所宜,幼不学,老何为?玉不琢,不成器,人不学,不知义。为人子,方少时,亲师友,习礼仪。香九龄,能温席,孝于亲,所当执。融四岁,能让梨…………
    我现在对《三字经》的熟悉程度,全是刘菊花在闲暇时间背诵钻进我的耳朵的,时间长了,我竟然会一字不漏的背诵。
    对于我们家里这四个女人,我除过喜欢我的嫂子王桂花外,我不喜欢刘菊花,她对人冷漠,好似我不是她的孙子,我还不喜欢周桂兰,她虽是我母亲,但她时常打我,她打我像她打猪或驴一样的狠毒,她时常将我用绳捆住,吊在院子里的杏树上用鞭子抽打,她没当村妇女主任前打我时总都喊着我的名字,我的小名字叫狗屁,她一边用鞭子抽打,一边喊道:“打死你个狗屁,打死你个狗屁。”她当了村妇联主任后打我时不再叫我的小名,而且叫着我的官名,我的官名叫王红兵,她一边用鞭子抽打,一边喊道:“王红兵同志,我打死你,王红兵同志,我打死你。”我挨打时只有王桂花出来救我,刘菊花和王梅花顶多看一眼就溜进窑里不理,所以,我也不喜欢刘梅花,我讨厌她那风风火火和一惊一乍的样子。而周桂兰却和王梅花亲如姊妹。
    我们这个有“四朵花”的家,虽说各有矛盾,但还基本上相安无事。我记不清到底是那一年,好似在一个秋天的时候,有一个男人闯进了我们的家。于是我们家就连续不断地发生故事。那一天是个周末,我放学回家,老远处看见我家院里大杏树底下站着一个男人,一个穿风衣的男人,留头偏分头,梳得油光,脸很白,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皮鞋也是三截头,擦得呈光瓦亮,老远处都放着光,他双手夹着一根烟在抽,好似在思考什么。院子里杏树的叶子全黄了,金黄的叶子,不吹风,在一片一片地往下落,稍微有点风,就像下雪般地往下落。当时正好吹风,金黄色的树叶落了那个男人一身,头上、肩膀上、胳膊上,有点满城尽是黄金甲的味道。他看见我,笑眯眯地向我慢慢走来,笑着说,你就是周桂兰的儿子王红兵,我点头。他塞给我几颗水果糖,这糖生甜生甜的。
    听周桂兰说,这男人叫马文龙,是县里农村工作部的副部长,到我们老油坊村来搞包产到户,他是组长。周桂兰似跟屁虫似的天天跟在周文龙的屁股后面转。行走都为马文龙提着文件包,端着茶杯,马文龙要坐得时候,她急忙上前用她的手绢抹掉凳子上的土,马文龙要抽烟,手里刚掏出一棵烟,她会不失时机地凑上前去点火。周桂兰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一个打火机,专门为马文龙点烟用。马文龙想喝水,刚把茶杯从包里取出来,她同样会不失时机跑上前拿过来给倒水,这是周桂兰在会场上的表现。在家里,烧炕本来是刘菊花的事,她不让刘菊花烧,她怕烧得太热还是不热,她亲自给马文龙烧炕,亲自给马文龙铺床叠被子,打扫卫生,周桂兰觉着她能亲自给工作组长服务无比自豪。周桂兰教训我说:“王红兵同志,人家马部长,马组长同志,可是县委的大领导,千万可不能怠慢人家部长同志,组长同志”。其实,我心里清楚,周桂兰心里有几根蛔虫我都心知肚明,她竭力巴结马文龙是为了保住妇女主任的位子。周桂兰还训斥我说,王红兵同志,你瞧瞧人家马部长同志的外牙多白,你瞧瞧人家马部长外说话多干脆,多宏亮……,我每次听见周桂兰夸马文龙就恶心,我故意吐一口痰,表示轻蔑。但随之而来的是周桂兰的臭骂。
    那时候,我小姑王梅花正在处“对象”,对象是他们学校的副校长,叫赵伟杰,人长得又小又瘦又黑,我常常想,这赵伟杰说不定是周桂兰的兄弟过继给人了,怎么长得和周桂兰那么相近,没有根据我不敢说出来,王梅花经常把他领回家里过夜,他们经常是在下午放学后天黑的时候回来,一回来,他两钻进周桂兰的窑里,把门关的紧紧的,叽叽喳喳地不知说什么话,神秘的让人生疑。我有几次偷偷地爬在窗户外面用舌头把窗纸舔透朝里面看。周桂兰在炕上盘盘腿坐着。赵伟杰和王梅花一人一个凳子在地上坐着。炕上放着几只苹果,几只梨,一堆枣,还有点心、饼干之类的东西,周桂兰吃苹果,苹果吃在嘴里把瘦脸鼓起一个包,苹果还没有咽下去,她又伸手去拿炕上的红枣。
    周桂兰说:“赵伟杰同志,你可要保证,你娶了我家的王梅花同志,你要做到三点,一、不准打骂,二、不准搞其她女人,三,你要学会做饭,刘梅花同志长这么大可不会做饭,她连灶房都没有进过,你知道吗,赵伟杰同志,你如果能做到这三点,这个媒我做了”。赵伟杰头点的似鸡啄米,连忙说,主任同志,赵伟杰显然是讨好周桂兰,也一口一个同志,一口一个同志地叫,他说:“我保证,我保证,我如果违反,我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。”
    王梅花大声嚷嚷:“周主任同志,赵伟杰同志,他能做到的,你就给我们做这个主吧。”
    周桂兰说:“王梅花同志,心急吃不了热豆腐,我看你还是考验考验,那有这么快的。”
    王梅花说:“人家都谈了快一年了,再说,我们都那个了……”
    一听这话,我吓得扑通一下从凳子上掉了下来,窑里顿时哑雀无声。
    我跑去敲王桂花的门,敲,敲不开,敲,敲不开,我本想将这消息告诉王桂花,不知什么原因,是她不在,还是睡着了,不开门。后来我发现马文龙就睡在王桂花的炕上。吓得我出了一声冷汗。
(二)
    我们老油坊的变化,说起来是从包产到户那一年开始的,秋天,工作组就进村,白天丈量地,晚上开会,到过年的时候,虽说还没有分到户,但社员们还是看到了希望。腊月二十三一过,家家户户就把灯笼挂起来了,这一年是我这一生见到过的灯笼样数最多的一年。刘菊花佝偻着腰满村子去看,一看回来就坐在院里大杏树底下嗨嗨唠唠地唱民歌;
    正月里那个来是新年,纸糊的灯笼挂门前,
    风吹那个灯笼呼噜噜噜那个转,
    我和我那三哥哥三哥哥过新年。
    曾吧——曾吧——巴曾巴巴曾马曾
    哎红花——花——花红
    红花——花——花——花红
    ……
    周桂兰听见刘梅花一唱,也兴奋的不行,她能跳这功劳都应该归于她,是她向老支书建议的,且得到了马部长同志支持,才组织社员干起来的,刘菊花一唱,周桂兰就满院扭秧歌。
    我大哥就是在这充满喜气的春节期间把王桂花离了的,他俩是秘密离婚,谁都不知道,就连周桂兰也不知道,何况我。我是后来才听人说的。我大哥是腊月二十四晚上回到家里的,当时天刚下了层厚雪,很冷,我大哥到家的时候都已经后半夜了。他到家并没有给任何人说,他来到王桂花门前的时候并没有叫门,他多了一个心眼,他仔细听了一会儿,这一听,就西安癫痫治疗医院听出故事来,王桂花正和马文龙叽叽嘎嘎地说话,夜静了,说话的声音很大,我大哥一听就来了气,一脚把门蹬开闯了进去,把王桂花和马文龙逮了个正着。
    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,这是我大哥想看到的,其实,他这次回家过年就是为了和王桂花离婚,因为,他爱着那个叫杏花的女人的爱人出了车祸,杏花也没有给他生过一男半女,于是就来找我大哥,要我大哥离婚和她再续前缘,我大哥喜出望外。她正想怎么向王桂花开口,还有刘菊花和周桂兰怎么解释,没想到老天帮忙,正中下怀。我大哥当时就毫不隐讳地说,马文龙、王桂花,你们别怕,我不会难为你们,但是我有个条件,马文龙和王桂花已吓得六神无主,我大哥说,马文龙你是国家干部,你知道这事的后果,我要是说出去,你的部长被扯了事小,恐怕连饭碗也没有了,你既然睡王桂花,你就把她娶了,我让给你,你回去把你老婆离了,你要是没意见,我明天就领王桂花去公社办离婚手续。
    你想想,马文龙一个国家干部能不同意,王桂花开始不同意和我大哥离婚,她怕马文龙靠不住甩了她,我大哥说出了杏花的事。王桂花表示同意,并要求她和我大哥秘密离婚,而且离婚不离家,我大哥同意,第二天就去了公社办了离婚手续。
    我大哥和王桂花离婚那天,是我大哥用自行车稍上去的,当时天刚下过雪,路滑,不知在路上摔了多少次跤,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全成了雪人,惹得我们都笑,马文龙也在一旁笑,马文龙笑过之后,就回县上去了。一直到现在,我敢肯定地说,我大哥怎么知道马文龙和王桂花私通,是王梅花写信告诉我大哥的,因为,我发现王梅花也对马文龙有意思。
    王梅花对马文龙有意思是在赵伟杰疯了之后。
    赵伟杰疯,是由于他和学校另一个叫张丽丽的代课老师睡觉被王梅花当场逮住,并宣布和他终断恋爱关系时疯的。王梅花捉奸的事,我是听周桂兰说的,周桂兰说这事的时候牙咬得格嘣响。她说,那个该死的张丽丽同志,不是什么好东西,她丈着比你小姑王梅花长得漂亮和你小姑争赵伟杰同志。那个小妖精她给赵伟杰同志设了美人计,晚上她趁你小姑王梅花同志不在,他说请赵伟杰同志给她辅导数学,她准备考大学,辅导着辅导着就辅导到她的肚子上去了。周桂兰说上面这一席话的时候充满了无比的无产阶级义愤,她除牙咬得格嘣嘣响之外,她还双手在炕沿上拍得叭叭地响。周桂兰说,你说,这是什么事呀。
    好你个张丽丽同志,小妖精,你明知道人家赵伟杰和王梅花恋爱,你插什么手,这不成了第三者吗,唉,你个碎表子,小妖精……周桂兰骂够了,有些不无遗憾地说,唉,男人呀,就是这副德性,经不住美人关,你想想,这人世上有几个男人能过美人关,你爸王进同志,这个老不死,都被公社广播站的播音员拉下了水……周桂兰一说到王进的事气愤地声泪俱下,哭了好长一段时间。说:“唉谁让我们是女人哩”。
    我真诚的告诉读者,王梅花的对象赵伟杰疯了的样子,我是亲眼看到的。他疯的那天,除了穿裤头外,全身一丝不挂,他满村子里跑,一会儿似田径场上的运动员,进行百米冲刺,一会儿又似跑马拉松赛,双拳抱胸,进行均速度跑,一会儿他又似军人,走着整步,自己给自己喊着号子,一二一,一二一,有时还喊口号,有时候,他还在地上跌平叉,做金鸡倒立的动作。听人说,赵伟杰家在城里,前几年眼高,把找对象给耽搁了,成了大龄青年,快三十出头了,他主动要求到山区小学,打算找个农民女人结婚,可他遇到了王梅花,接着又遇到了张丽丽,他明知道张丽丽不爱他,利用他,他还往人家的网子里钻,被王梅花发现后与他中断恋爱关系之后,一气之下他疯了。后来被学校送到县医院治疗。有半年天气才稍微好点。这中间,有一件事,我至今想不通,你说赵伟杰疯了,可他一见周桂兰他却判若两人。那个时候,我已上了中学,只有周末才回家,到天黑时,我想先进周桂兰的窑洞,可我听见里面有人说话。仔细听,是周桂兰和赵伟杰。
    周桂兰说:“赵伟杰同志,这小子也太缺德了,你怎么无缘无故上人家张丽丽的床,你上张丽丽同志的床,让我家的王梅花同志怎么办,你吃一碗,放一碗,你啥人品,你……”
    赵伟杰说,“周主任,我错了,我确确实实错了,你让我改正错误吧,你给王梅花同志说,让她原谅我这一回吧。”
    周桂兰说:“要说,你自己去给说,我不去说。”
    赵伟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把头伸向周桂兰怀里说,“周主任,你打我耳光吧。”
    周桂兰没有犹豫,伸出左手打了赵伟杰右脸一把掌,又伸出右手,打了赵伟杰左脸一掌,然后,她又左右开始在赵伟杰的上打。赵伟杰一点也不反抗,心甘情愿地挨。这件事,我给谁都没有说,一直烂在肚子里几十年。到现在,我都弄不清赵伟杰是真疯还是假疯。
    赵伟杰和周桂兰谈话之后就去住院,有多半年时间,我再也没有见着人,王梅花失恋后,整天闷闷不乐,好似变成了另外一个人,除过去学校上课,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来,人也瘦得失了形,我心里可笑,那个其貌不洋的赵伟杰算什么东西,值得你王梅花痛苦的死去活来吗?死了张屠夫不吃带毛肉,找四条腿的人找不下,找四条腿的牲口到处都是。何苦呢?这种状况,大约持续了一个月,王梅花突然脸上有了笑容,也时常听到了她的笑声。原来她看上了马文龙,她追马文龙的动作简直有点急风骤雨式的迅速,这过程我事后听王桂花给我说的。
    一切都缘地我家院里的大杏树。
    春天到了,满山遍野万紫千红,大杏树上也结了似毛毛虫的杏子,土地刚包到户,我们家分了二十亩地,两头牛,一条驴,喂牲口有我爷,我爷给生产队里喂了一辈子牲口,他是一个容易满足,与世无争的人。在家里什么意见都不发表。种地的事全都落在周桂兰和王桂花的身上,工作组还没有撤,马文龙整天关在屋子里写经验材料。写累了,他从屋里出来站在大杏树下伸腰举手扭脖颈的锻炼身体。杏树上掉下一只毛毛虫,不偏不倚正好掉进了马文龙的脖子,马文龙惊得唉哟了一声,王梅花一直在观察着马文龙,这时候,她不失时机跑出来,一下子就扑到了马文龙面前,让马文龙低下头他把手伸进了马文龙的衣服里捉,虫子进了衣服很快就不见了,王梅花又命令马文龙脱了衣服她帮忙找,马文龙很快脱光衣服剩下个背心。马文龙白净的皮肤和肌肉让王梅花哇得一声大哭出了声,跑进了自己的屋里,马文龙当时就被愣在原地,他弄不懂这个女人怎么会突然哭哩。这是王梅花和马文龙的第一次接触。
    王梅花和马文龙的第二次接触是在快到夏天的时候,也是一个周日,太阳当头红,亮亮的照着,阳光灿烂极了,我估计是马文龙故意引诱王梅花,他从屋里出来站在我家院子里的大杏树下朗诵舒婷的《致橡树》:
    我如果爱你,
  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霜花,
    借你高枝炫耀自己。
    我如果爱你,
  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,
   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,
    也不止像源泉
   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。
    也不止像险峰
    增加你的高度,衬托你的威仪
    甚至日光,癫痫持续状态的原因>     甚至春雨。
    不,这些都还不够。
   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棵木棉
   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,
    根,紧握在地下,
    叶,相触在云里,
    每一阵风过,
    我们都相互致意,
    但没有人,
    听懂我们的声音,
    你有你的铜枝铁杆,
    像刀,像剑,
    也像戟。
    马文龙刚朗诵到这里,王梅花又一次不失时机地从她的屋里出来和马文龙站在一起,齐声朗诵道:
    我有我的红硕花朵,
    像沉重的叹息,
    又像英勇的火炬,
    我们分担寒潮,风雷霹雳,
    我们共享雾蔼,流岚,红霓。
    仿佛永远分离,
    却又终身相伴,
    这才是最伟大的爱情,
    坚贞就在这里,
    爱——
   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,
   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,足下的土地。
    马文龙和王梅花朗诵完,作了一个优美的肢体动作,像似在舞台上一样。
    王梅花和马文龙第三次接触是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,白天马文龙洗了一些衣服,凉在院子里的绳上,晚上忘了往进收拾,天上一声炸雷把王梅花和马文龙从睡梦里惊醒,王梅花冲出了屋子,马文龙也冲出了屋子,两个人同时奔到了凉的衣服跟前,这一奔一赴,两人面对面拥在了一起,王梅花一下抱了马文龙,倾盆大雨从天而降,两人在雨中亲吻,就在这一天,王梅花和马文龙顺利成章地走到了一起。
(三)
    我总要不厌其烦的向读者介绍我们老油坊村,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,有一位诗人曾经给我们老油坊村写过这样一首诗:春花开得早,夏蝉枝头宿,秋叶纷纷秋又到,雪花飘飘冬天来了,大雪满山坳,形象地描绘了我们老油坊村四季分明,说什么季节就什么季节,一点也不含糊,我们老油坊村因为有一个很老很老的老油坊,你从老油坊旁边走过,会闻到一股胡麻或者油菜的清香味道,这味道直扑鼻腔,让人不由得心旷神怡。你还会听见榨油的咯吧声,咯吧,咯巴,咯咯吧的声音似鼓点,像音符在跳跃,让人兴奋地手之舞之足之蹈之。你可以听见榨油工手持榔头在榨油梁处加契。咚一声,咚一声,传得很远,飘在天空,飘在山野,每一榔头似打在人的心上,让人兴奋不已。我们老油坊的男人个个是膘形大汉,女人个个漂亮可爱。像周桂兰这样的女人算是丑女人,幸亏她弄了个村妇女主任头衔,要不她在老油坊根本就没有任何地位。
    包产到户,各家忙各家的活。周桂兰很寂寞了一阵子,村上很少开会,特别是社员大会,她也好像很消沉的样子。整天蓬头垢面的忙我家那二十亩承包地的事,见了人也不再称同志了。这一切,让我感到庆幸,我心里暗忖,好你个周桂兰,我以为你会张狂一辈子,没想到你也有消沉的时候。马文龙和王梅花好上的时候,我们正值放暑假,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候我和村里的同伴到村口的麦草垛里捉迷藏。生产队没了,生产队打麦场成了各家各户的打麦场,几十亩大的打麦场里堆满了麦草垛,这里一个垛,那里一个垛,有四十几个,老远看,活像一块平地上长出的蘑菇。往往都是我芷,伙伴们找,天黑下来的时候,我在一个麦草垛背后看到了亮晃晃的东西,我以为是一只白狗,或者一头白母猪,再或者一只白山羊,我拿一块砖头往白晃晃的地方扔,我这一扔扔出了故事,有两个人从地上站了起来。两人在紧忙系裤带,我看得清楚,是一男一女,我还认出来是马文龙和王梅花。我刚要跑开,王梅花跑上前,逮住我。王梅花喘着气说,王红兵,你小子,刚才看了什么,你刚才,什么都没看见,对吗,王梅花说着上前拧住我的耳朵,拧得我生疼生疼,疼得眼泪往出涌。我连忙说,我什么都没有看见,王梅花又说,你敢说你没有看见,我又说,我只看见一堆白晃晃的东西,我以为是一只狗,一只白羊,一头白猪,王梅花认为我骂他,又使劲地拧我的耳朵,大声说,你刚才什么也没有看见,就连白晃晃的光也没有看见,对吗?我说,对对对,马文龙让王梅花不要拧我的耳朵,还送给我一支钢笔,英雄牌的钢笔,到现在我还保存着。
   到现在为止,我都佩服马文龙搞女人的本事,他不但把我的嫂子王桂花给睡了,睡了王桂花还情有可原,他还睡了我小姑王梅花,王梅花还是个黄花闺女,王桂花毕竟是个结婚的女人,至于和赵伟杰睡觉,但毕竟没有结婚,而且王桂花和王梅花还是姑姑和侄媳妇关系,马文龙占有不同辈份的两个女人,简直猪狗不如,颠倒人伦。我只所以佩服他是他太有才了,他和王桂花好,周桂兰知道,我知道,王梅花并不知道,他和王梅花好上,王桂花也一点不知。你别看那个马文龙平时装得道貌岸然,一本正经,其实一肚子坏水。我在麦草垛背后发现马文龙和王梅花的事之后的第二天,马文龙回到县上去了,他离开的时候,我们全家人都送他,他还送我一个笔记本,一本《青春之歌》小说,他一走,我发现王桂花和王梅花都躲在屋里偷偷地哭。周桂兰也表现出些微的依依不舍。她回到屋里还叹了一口气说,“唉,这个马文龙,他占了我们王家的便宜,就这么走了,我看他怎么收场。不会有好果子吃哟。周桂兰这一声叹息,让我感到奇怪,她八成什么都知道。
   马文龙前脚走,赵伟杰后脚就出现我在我家,他从县医院里回来了,他给周桂兰带了那么多吃的,花生米,葵花籽,还有饼干和点心,周桂兰这一年失落,爱吃小吃,她的口袋时常装一些花生米和葵花籽,动不动手伸进口袋取出一颗放在嘴里,吃得格嘣格嘣的响,赵伟杰显然是讨好她,赵伟杰先在周桂兰屋里悄声嘀咕说了一阵话,然后去了王梅花屋里,王梅花这阵正想着马文龙,正坐在屋里一针一线织毛衣,那时流行打毛衣,差不多女人手里都拿一些毛线活,我发现刘梅花打毛衣并不在行。一件毛衣打了拆,拆了又打,衣服打成了袖子却接不上,而且两只袖不一样长,气得王梅花扔到了地上,发誓一辈子不再打毛衣,过了一阵,又拿起来打。王梅花正在气头上,赵伟杰来了,赵伟杰给王梅花买一件水红上衣,还有一条绿裙子,放在王梅花面前,王梅花却冷得似冷面佛,板着脸说,你是谁,我不认识。
    赵伟杰说:“你还生我气“。
    王梅花说:“我不认识你,我生你什么气。”
    赵伟杰说:“我是赵伟杰。”
    王梅花说:“我认识的赵伟杰早死了”。
    赵伟杰说:“我没死,我活着呢。”
    王梅花说:“你活着,你就去找那个张丽丽吧,找我干啥,我有对象了”。
    赵伟杰说:“我知道,你生我的气“。
  &nbs癫痫病郑州哪里治得好p; 王梅花说:“我平白无故,凭啥生你气”。
    赵伟杰说:“我知道,你爱上了马文龙”。
    王梅花说:“这与你有关系吗?”
    赵伟杰说,“马文龙他根本不爱你,他有老婆”。
    王梅花说:“你别狐狸吃不到葡萄,说葡萄是酸的,马文龙是什么人,人家是国家干部,是县委的干部”。
    赵伟杰说:“他真的有老婆”。
    王梅花说:“他就是真的有老婆我也爱,与你没关系,你给我滚”。
    两人正吵架,周桂兰走了来。我以为她会劝王梅花和赵伟杰,可她并没有劝,而是从口袋里取出两个苹果,给王梅花和赵伟杰一人给了一个,自己也取出一只,她自己取出一只开始吃。周桂兰一吃苹果,王梅花和赵伟杰果然风平浪静。他们三人不知叽哩咕噜说了些什么,我不得而知,后来赵伟杰走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不太怎么好。还留下话说,他还会再来的。
    马文龙回到县上的一段日子,我们家的那两朵花,王梅花和王桂花,轮流着每个星期都住县城里跑,我估摸,是马文龙在轮流约她们见面。我恨死了马文龙,你又不娶她们,你还占有人家,你也太下作了。我心里暗骂,马文龙,你不是人,你是畜牲,我心暗骂着,不留意骂出了声,我骂出声的时候,周桂兰就在我身边,她惊地睁大眼睛看我说,王红兵,你知道什么。我摇头。周桂兰便让我去跟踪王梅花和王桂花,侦察马文龙在什么地方和她们约会,究竟都干些什么。
    接受了周桂兰的任务,我很欣喜,周桂兰从来都把我当小孩,动不动就向我翻白眼,动不动就训斥我,动不动就捆起来吊在大杏树上打,她一直把我当作对立面。现在,周桂兰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,我还有什么理由不欣喜呢。我跟踪的第一个人是我小姑王梅花。
    王梅花给周桂兰说,她到县城里参加教育局培训班,狗屁,你一个代课教师培训什么,周桂兰心里哼了一声,嘴上同意了,王梅花便打扮的花枝招展。她穿了一件白衬衣,白衬衣腰是紧身的。把她本来肥胖的身体勾勒得到了极致,前胸饱满的快要爆炸,屁股翘起来浑园的似海豚般的光滑圆润。她嘴里哼着“甜蜜蜜”的歌曲,用提包装着她织成的浅灰色毛衣。王梅花上了前面一辆公共车,我上了第二辆。到了县城,马文龙就在车站等着,马文龙推着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,王梅花一见马文龙跑上前去欲接吻,马文龙不失时机地予以制止。接着两人就走了,在县城第二人民食堂,我看见,马文龙要了一盘麻辣豆腐,一盘炒土豆丝,一盘粉条拌豆芽,两碗米饭,他俩先都不动筷子,一个人瞅着一个人笑,好似久别重逢一般,王梅花瞅一眼,马文龙用手捂着嘴低下头笑,马文龙则很镇定,镇定的不动声色。好大一会儿,他俩才动筷子,王梅花用筷子夹了一块豆腐往马文龙嘴里喂,马文龙躲闪了一下,拿眼睛巡视了一下四周并没有人注意他俩,这才张开嘴接住了王梅花喂过的豆腐。喂完豆腐,王梅花又夹一筷头土豆丝,马文龙再没有躲闪,把头伸过来让王梅花喂。王梅花第三次夹了一筷头粉条拌豆芽,粉条很长,一头在筷子上夹着,一头还在半空里吊着,马文龙优雅地把嘴凑过来,咬住,吸了一口气吸进了嘴里。吸,他有没有完全吸进去,还有半截在空中吊着,马文龙拿眼睛示意让王梅花吸着那半截,王梅花会意,伸过头来一口吸住,一根粉条就让他俩很快脸对脸,嘴贴嘴凑到了一块。王梅花一下爆笑地前仰后倒,马文龙还是那么不动声色,这一顿饭他俩吃了有近一个小时。
    从饭馆出来,马文龙用自行车驮着王梅花向县城大众旅社走去,他俩进旅社,我在外面候着,我当时很兴奋,那时候我往常看反特电影,让我很想望有机会当反特英雄,侦察王梅花和马文龙让我过了当反特侦察兵的瘾。大约有两个小时,王梅花和马文龙从大众旅社出来了,王梅花满面红光,神采奕奕,马文龙也红光满面,神采奕奕,像刚从领奖台上下来一样兴奋。分离时王梅花眼睛红了,流了泪,马文龙不停地把眼镜取下来用手绢擦,还是那样地不动神色。
    这一回马文龙送给王梅花一个微型收录机和一盘邓丽君的歌曲磁带。
    第二回,我跟踪侦察了王桂花。马文龙对我小姑王梅花怎样献殷情,怎样领进旅社开房间,我并不在乎。可这一回,他同样在汽车站接王桂花,同样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,同样到第二人民食堂,同样要了三样菜。不同的是王桂花没有给马文龙喂菜,而且是马文龙给王桂花喂菜,马文龙只喂了三次,一样一次,喂了三次,就再没有喂,各吃各的,这顿饭也同样吃了有一个小时,吃完后,马文龙同样用自行车驮着王桂花去了大众旅社开了房间,马文龙和王桂花的每一个动作,都让我揪心,心里酸溜溜的不好受,不由得让我想起王桂花晚上让我给她作伴,让我给他揉肚子的事来,马文龙给王桂花喂一筷子菜,我心揪一下,喂一筷头,我心揪一下,喂一筷头,我心揪一下,我心一共揪了三次。最后,马文龙把王桂花领进旅社开房,我心一直揪,像人用绳子把我吊在了半空。我忍不住偷偷地溜进旅社,爬在窗子下听房根。王桂花一直在哭,马文龙好言相劝。
    王桂花说:“马文龙,你答应过娶我。”
    马文龙说:“我是答应过你,但现在条件还不成熟。”
    王桂花说:“你每次都是这么一句话,你哄我。骗我,你没诚意。”
    马文龙说:“我一点都没有骗你,真的,现在条件不成熟。”
    王桂花说:“你什么时候,条件能成熟。”
    马文龙说:“快了快了。”等我副部长当成了正部长,“我就娶你,就明媒正娶,八抬大轿抬你过门,让你当部长妇人,这样做,不好吗?。”
    王桂花说:“那你一直当副部长呢?就不娶我。”
    马文龙说:“怎么会哩,组织跟我谈话了,说年底就给我转正。”
    王桂花说了一声,你坏,就倒在了马文龙怀里。我在窗外听得清清楚楚,我还听见马文龙和王桂花翻云露雨,播情撒种,我听了老大一会,我听得头皮发麻,浑身发胀,我不知道,我怎么啦,我是有病了,还是怎么啦,欲走越走不出步,越听越肉麻,我大声唱了一段《半夜里来了个勾命鬼》:
    骑上那个毛驴哟狗咬腿,
    半夜里来了个你这勾命鬼。
    搂住那个妹子约亲一个嘴,
    肚子里的疙瘩化成水。
    我这唱,房子里没了动静,旅社里的服务员跑来训我。训我的是一位胖大嫂,一脸横肉,像母鸡下过蛋一样脸很红,她骂我,你唱什么唱,影响领导休息。“我狠狠地朝地吐了一口痰。呸—不要脸,流氓。”我骂完往外走,胖女人拦住说要报警。我趁她去打电话,一屁腾奔出了旅社,奔出旅社我就往汽车站跑。在汽车站,我与王桂花碰了个正面。王桂花感到很意外,很快她就镇定下来,她说,她进城去她姨妈家。“鬼,你城里有没有姨妈,鬼知道。”我心里骂。
    回了家,我把一切告诉周桂兰,周桂兰还在吃花生米,花生米嚼得嘴角淌白沫她还吃。周桂兰听了我的话,沉思了半天,好似对我说:“又好似自言自语道。好你个马文龙,一人骑双马,我要你付出沉重的代价”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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